幾場秋雨一下，天氣涼爽多了。地里的莊稼、樹上的果子都成熟了。每逢這時，鄉(xiāng)人們都懷著一股收獲的喜悅。父親打來電話，告訴我柿子熟了、石榴熟了、棗也熟了。院子里，他親手栽的果樹上掛滿了果子。擦了胭脂般的石榴壓彎了枝條，棗子剛剛發(fā)鮮，柿子黃澄澄一片……接到父親電話的第二天，我就回到家了，沒有告訴父親，想給他一個驚喜。

    下了車，我很遠就看見父親坐在街旁的家門口，向我回來的方向眺望。家里人說，他坐在那里已經(jīng)一晌午了，好像知道我回來似的。

    父親老多了，年輕時落下的病讓他二十多年沒斷過藥，每年至少要住一次院，現(xiàn)在臉還有點浮腫。我坐在父親對面，父親不說話，只一個勁兒地笑，由衷地笑著。盡管父親精神很好，但我看得出他身體欠佳。

    記得父親年輕時候有兩個愛好：愛藏書和愛栽樹。他的藏書多為線裝書，現(xiàn)存不多了，大都被我小時候跟伙伴們換小人書了。他喜愛看書。再忙再累，他從地里回來，吃過晚飯，都會就著煤油燈讀上幾頁，念給我聽、給母親聽。小時候，我都是在他“孫行者者行孫”的讀書聲中睡著的。

    老宅上，房前屋后，都是他栽的樹，那棵樹還是他十幾歲時栽的，如今依然枝繁葉茂。父親說，樹越大越粗，長得越快越喜人。

    這些年過去了，那個背著一袋子饅頭、每星期步行三十余里，去另一個小鎮(zhèn)給上高中的我送食物的父親，一下子變得老態(tài)龍鐘了。那矯健的身影仿佛還在昨天……或許，人生的秋天就像這草木的秋天一樣，說來就來。想到這里，我看看眼前的父親，心里很不是滋味。我知道無論給老人多少祝福、多少祈禱、多少祝愿，他也不會再回到從前了。我們作為子女，要騰出時間多陪陪老人，讓他晚年不再寂寞，讓他多享受兒孫繞膝的幸福時光，他也就安心了。多陪陪家里的老人吧，人生又能有幾多秋？（劉紹義）